第17章 灵祠
近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一开始对娘娘的祈愿招来的后果。
清禾如今生死垂危,细细想来,都像是交换后,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如果没有交易,她们也许还在绣坊里忙碌。会为绣品银钱烦恼,日子平淡,却安然,不会伴着危险。
清禾也许还在默默思念文轩。
但至少她好好活着。
谁知道香火娘娘,到底是渡人的神明,还是不祥存在?
不知道又会招来什么灾殃,付出什么代价。也许下一次,就不只是受伤,而是直接赔上性命。可当生命里的光亮,熄灭时,还是会忍不住想拼命抓住它,想挽回它。
哪怕抓住的东西,可能是更致命。
陶宛溪挣扎半天。
最后,她渐渐定了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向那扇房门。
“清禾妹妹……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你。”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尤清禾听。
她向前迈了一步。
一瘸一拐。
念头生根,很难再动摇了。
不管怎样,她都要再请一次娘娘。
不管,要付出什么。
不然,余生长长的岁月里,她会永远活在本可以试一试,却没有试的悔恨里,不得安宁。
“既然一切因我而起。”
她踏出医馆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小院的方向。
那里应该还有,上次请神的香烛和黄纸。
她要去寻最后一线生机。
玉石之中,郗房星也不是没感觉到了陶宛溪的决意。
但她的运好像所剩不多了,如果要换尤清禾,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下场。
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
陶宛溪跪坐在矮几前。
带着红线的桃木枝静静横在布上。
她双手悬在桃木枝上方,“娘娘,您在吗?信女求您,显灵见一见吧!”
难道是方式不对?
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为何会请不出来。
桃木枝一动不动,再也不像上次那样自己就有反应。
“这明明跟上次一模一样,为什么娘娘不来了?难道娘娘不会再应我了?”
可清禾妹妹确实请动过娘娘,要不是这样,清禾也不会有今天这一遭。
“难道是时辰没到?”
可是现在情况太危急了,清禾命悬一线,随时都可能死掉,如果人真的死了,娘娘还能救吗?
她脸上全是焦灼,心里着急,她只盼时间过得慢一点。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医馆的药童来送口信——尤家托路过的商队急急递了话来。陶宛溪急忙迎出去,听药童转述。
“宛溪姑娘,清禾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过了柳林驿,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了。”
陶宛溪回信:“有变故一定会立刻通知。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清禾妹妹暂时还安稳。”
“伯母别担心,清禾一定会没事的。”
她回完信,送走药童,然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默默等着时辰过去。
心里着急,陶宛溪也知道急也没用。
她记得,第一次请来娘娘,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
她的目光落在几上的桃木枝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娘娘,信女再求您,这次您一定要显灵。清禾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桃木枝:
“香火娘娘,信女陶宛溪,虔心拜请,祈望垂怜。”
她等了一会儿,桃木还是安安静静的。
“时辰还没到吗?”
她用手捂住额头,手掌慢慢往下移,遮住了眼睛。如果清禾撑不到那个时候,就算请来了娘娘,也来不及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股阴凉气息悄悄弥漫开来。
桃木枝自己开始在粗布上慢慢移动了。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几面,桃木枝正划过粗布。
郗房星收回了意念,她看着陶宛溪那张又惊又喜的脸,心里很平静。
她还是被召唤了过去。
陶宛溪心里涌起狂喜,差点哭出来,“娘娘,是您来了吗?太好了!您终于来了!”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气息绕着她的指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顾不上害怕。
娘娘既然来了,清禾就有救了。
陶宛溪不敢耽误:“娘娘,尤清禾,是不是找过您?她现在命在旦夕,是不是也跟那桩交易有关?”
桃木枝轻轻动了动。
它在圈旁边停下,好像在说是。
陶宛溪:……
她猜对了。
这才是清禾今天遭殃的缘由。
要的是等价交换。
赵麟死了,清禾也要偿命。
只有命和命,才算等价。
陶宛溪:“娘娘,您能救她吗?”
问完,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截桃木。
桃木枝又动了。
它还是指向是。
陶宛溪大喜
能救,那就一定能救回清禾。
这位娘娘也许让人摸不透,但到现在为止,她确实是有求必应,而且从不骗人。
陶宛溪:“信女求您救她,不知道要用什么东西来付酬?”
说完,她眼睛都不敢眨。
桃木枝静静停了一会儿。
然后它慢慢移到粗布空白的地方,用枝身轻轻拖过布面。显出一个小字:
“缘”
郗房星只能给出了这个字,她知道陶宛溪会问更多。
陶宛溪知道娘娘要的是这些,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要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如果拿这个愿来付酬,我会丧命吗?”
桃木枝微微颤了一下。
这次它是简单示意。
“未可知。”
郗房星心里清楚,如果达成这个愿望,陶宛溪十有八九难逃死劫。
这只能一命换一命,跟别的不一样。
但只要还有一丝生机没断,她就不会回答?在陶宛溪心里,其实自己也有答案。
既然是等价交易,救人和取命,对代价来说没有分别,清禾当初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得到的答复应该也是这样。
可现在,清禾已经快要死了。
这时候,陶宛溪垂头丧气中,浑身力气都泄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可果然就是这样。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只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现在,这点侥幸也没了。
陶宛溪:“只能这样吗?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她和清禾情同姐妹,可真的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她做不到。
世上有几个人,愿意舍掉自己的命,去换别人活着?
人在着急的时候,也许会不顾生死扑上去救人。
被救的人活了,救人的死了。可如果救人的,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他还会在那时候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难说。大概,是不会的。
生命只有一次,谁愿意轻易丢掉它?
她不能用自己这条命,去换清禾的命。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滚了下来。
泪水滴在粗布上,把那个缘字带湿了。
陶宛溪:“娘娘,信女做不到舍弃自己的命。我可能太自私了……做不到。”
说完,她还是不甘心。
“娘娘神通广大,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信女想让她活,也想让自己活,我不能拿命来换。”
“别的东西可以吗?金银财宝、寿命福气,只要我有,都可以献给您。”
“或者娘娘有什么差遣,信女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一声一声地哀求。
桃木枝静静躺在布上,很久没动。
郗房星沉默着,她目睹了一切的发生,自然而然也在权衡。就算陶宛溪诚意再足,但她有心也无力,要不是她们,她恐怕过段时间就得要沉睡。下次醒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不过,也许可以有别的方式。
陶宛溪慌了:“娘娘,您还在吗?”
如果娘娘生气走了,清禾就再也没有指望了,她仔细去感受,那股气息并没有散去。
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陶宛溪:“恳请娘娘明示。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救她?”
“除了要我的命,信女都愿意答应!”
过了一会儿,桃木枝忽然一颤。
它慢慢移到布中间,划出了一个肯定的弧形。郗房星微微点了点头。
她有了一个主意,也许不需要取陶宛溪的命,但代价依然不小。
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陶宛溪心里一喜,希望重新燃了起来。
这也算灰暗时刻,为数不多的光。
“娘娘大恩大德!信女愿意做任何事!只求,我们都能活!”
正好,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是医馆的人。
“陶姑娘!尤姑娘的家里人到了,刚进馆,尤姑娘就撑不住,去了。”
陶宛溪站起来,她的话浇灭了刚才的喜悦,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
陶宛溪:“你说什么,是清禾她?”
“尤姑娘,她刚才去了。”
话还没说完,陶宛溪就踉跄着退了一步。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她难以接受,直到走廊外隐约传来哭声——是尤家父母到了。
陶宛溪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她就这样看着清禾走,做不到一点。
清禾那么年轻,她的人生本该又长又好。
一切因她而起,那就由她,来结束这一局。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桃木枝。
“娘娘……”
“信女愿意了。”
“请您救她。”
“不管代价是什么——我付。”
郗房星能感知到了陶宛溪的决心,这份愿力可以,也触碰到了她的要求。
郗房星:“那就,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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