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河畔惊变
赵麒发抖,他想离开此地。
手扶在地上,血粘稠的触感。
他叫了一声,甩了甩手。
转眼之间,书房地上的黄木板,就莫名其妙铺上了一层血。
赵麒的两只脚和衣摆很快就湿了,也红了。
他吓坏了,他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不知道这血从哪里,就知道一点,这肯定是奔着他来的,他有预感!
他想离远一点,却只是把更多的血水搅动了,血水漫过了他的脚踝,冲进他的鼻子,让他几乎想吐,也把他最后的胆子也打掉了。
他发疯似的用手打血,溅起的血珠落了他一头一脸,血水还在往上涨,很快到了他的腰间。
也许再过一会儿,血水就会把他整个吞掉,就像当年李文轩沉到河底一样。
“李文轩,你**的。”
他骂了几句,有几滴血还进了嘴,呸呸呸。
骂不动了实在是,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好像认了。
他眼前的书房墙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写下四个字:血、债、血、偿。
落下时候,书房里的血液退了,空气也干燥,温度也回来了。只有那股血腥气,挥之不去。要不是还有旧画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其他的就好像幻觉。
画里还是北丘河边的样子,溺水的人。
*
陶宛溪忽然听见尤清禾的呼唤,从侧前方传来。
“陶姐姐,这儿!”
陶宛溪抬眼望去,只见清河对岸的柳荫下面,尤清禾正朝她挥手。
陶宛溪:“我看见你了,你站着别动,我这就过来。”她说着,就要走上横跨清河的拱桥。
尤清禾:“别!陶姐姐你伤还没好,就在那边等着,我过去找你!”
陶宛溪:“没事,就几步路。”
她已经走上了桥头,朝对岸走去。
尤清禾也连忙提起裙摆,小跑着迎上桥来。
两个人在拱桥中间碰了面。
尤清禾扶住陶宛溪的手臂,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细布上,那时砸中的伤口可是不小。
“陶姐姐,你真的没事了吗?你的脸色还是这么差。”
陶宛溪:“我在医馆里闷得慌,想你了呗。你也不来看我,我只好自己出来了。”
如果听郎中的话,她确实不该在今天出门。
可是陶宛溪心里一块石头一直下不去——清禾妹妹那天的眼神,那种恨意,还有她提起“香火娘娘”时的神色。
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怕尤清禾背着她做出没法挽回的事。
向娘娘许愿的代价,她自己亲身领教过。
如果清禾真的求娘娘去要别人的命,她不敢想那个“用来交换的东西”会是什么。
她只有一直守着清禾,时时安慰她、开导她,也许才能阻止悲剧发生。
“哪有的事。”她勉强打起精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正要去医馆找你呢。药都抓好了。”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也是化不开的青黑色。
身子也比前几天更单薄了。
也在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不露出一点丧的样子,她也在怕担心自己的人伤心。
陶宛溪:“真的吗?”
尤清禾:“当然是真的。”
陶宛溪:“那你呢?郎中不是嘱咐你再静养两天吗?”
尤清禾:“这话应该是我问你说的吧?”
她顺势握住尤清禾的手:“没事,就是偶尔还会头晕。养些日子就好了。,倒是接下来这段日子,可得麻烦清禾妹妹好好照顾我了。我可是病人呢。”
尤清禾:“依我看,你还是回医馆再住几天比较妥当。我这就送你回去。”
陶宛溪装作靠在她肩膀上,耍赖:“不行,我可是赖上你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尤清禾轻轻推开她:“罢了罢了,就让你赖几天吧。”
陶宛溪笑:“我就知道,清禾妹妹最心软。”
她笑完,才仔细端详尤清禾的脸。
她的心里紧张兮兮的。
眼前的尤清禾,气色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瘦得脱了形。
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精神气。
她的眼窝深深陷下去,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好像几天之内就老了不少。
陶宛溪:“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昨晚又没睡好吗?”
尤清禾挽着她的胳膊,目光飘向桥下流淌的河水:“嗯,就是连着好几天睡不着,精神不太好。”
陶宛溪:“真的只是睡不着吗?”
她心里那不祥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难道她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
尤清禾轻轻摇头:“不过是些旧梦缠着我,不碍事的。”她显然不想多说。
陶宛溪心里明白,那一定是李文轩的旧事又在折磨她。这时候追问,就等于揭人家的伤疤。她马上转了话头:“算了,我们先回去吧。你这个样子,更该好好歇息。”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不好好养伤,还在外游浪。”
“没良心的,我这不是好心怕你无聊。”
气氛缓和下来,说笑几句暂且忘却烦恼。
尤清禾扶着她,慢慢走下拱桥。
她们沿着河边的石径,朝小院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安静了很多。
以前她们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可是现在,心里各怀心事。
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河水的哗哗声。
气氛有点闷,也有点不自在。
陶宛溪心里有很多问题不吐不快,走了一半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停下脚步,看着尤清禾的眼睛:“清禾妹妹,你有没有再试着请香火娘娘?”
尤清禾好像在发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
陶宛溪又问了一遍,尤清禾的神情平静。
“没有,我确实有过那个念头,但是娘娘不是我想请,就能请来的。”
听到这句话,陶宛溪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稍微落了地。
只要清禾还没有和娘娘做那桩可怕的交易,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尤清禾看着她,嘴角勉强弯起:“陶姐姐放心,那件事我已经看开了。总不能为了那种人渣,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人总要往前看的。”
陶宛溪握住她的手:“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确实要往前看,那种恶人,老天爷会收他的。迟早会有报应。”
血海深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真正放下的。
但只要清禾不再执意亲手报仇,不再走上跟鬼神做交易的绝路,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正说说笑笑呢,好不容易有了以前的气氛,忽然听见河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这里靠近一个热闹的码头集市。
平时商贩很多,人也很多。
“陶姐姐,你饿不饿?我这就去买你最爱的枣花酥吃。”
陶宛溪正要回答,这时候,却看见很多行人停下脚步,仰着头看,还指指点点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大家的眼睛都看向她们斜后方——那里是临河而建的一排高高的阁楼。
陶宛溪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嗯?那是……”
尤清禾也看见了。
“陶姐姐,小心!”
只见其中一栋飞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身影摇摇晃晃的,也不嫌危险。
“这是谁啊,突然想不开?”
下方人烟嘈杂,市集烟火气唤醒了赵麒的一丝理智,他神情挣扎了一下,却又被耳畔的风告知:“跳下去吧,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一切就不用烦恼了。”
赵麒可能是求生欲上升,迟迟不肯动作,这时,虚空里一只手浮现,搁其后背拍了一下。
下一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人纵身一跃,从高高的阁楼顶上直直跳了下来。
掉下来的方向,正好朝着她们所在的河畔石径。
……
尤清禾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用尽力气拽住陶宛溪的手臂,想把她拉开。
陶宛溪也吓坏了,急忙向后躲。
可是脚下很滑,加上她前几天落水以后身体还虚,她一个踉跄,向后跌坐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很近的地方——
“噗通!!”
一声很沉的落水巨响。
还有什么东西撞到水底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
那个跳楼的人,直直地砸进河水里,就在她们身前几步之外。
水花一下子溅起老高。
甚至溅到了陶宛溪的脸颊和衣物上。
陶宛溪当场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左腿在跌倒的时候,正好被那个跳河的人落下来的腿脚,重重地扫了一下。
钻心的疼立刻传了过来,让她眼前发黑。
她疼得冷汗直冒:“完了,我的腿好像断了。”
尤清禾又惊又怕,“陶姐姐,你忍一忍。”
陶姐姐的腿伤还没好,现在又被砸到。看那人掉下来的势头,只怕伤得不轻。
一句这也太倒霉了,憋在喉咙里。主要都知道原因,这就是跟香火娘娘交换得来的后果。更让她害怕的是,那个掉进河里的人,此刻正半沉半浮在岸边的浅水里。
河水冲刷,把他慢慢翻了过来——尤清禾本来不敢看,直到那张露出来的侧脸,很是眼熟。
赵麒?尤清禾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竟然是赵麒,她刚才只顾着救陶姐姐,竟然没来得及细,看这个从天而降的究竟是什么人。此刻看清了,她双腿一软,差点也瘫倒在地上。
是他,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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