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半
深夜,长街几无行人,只偶尔有几辆马车疾驰而过。
尤清禾独自立在路边,任凭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她单薄的身躯。
她衣衫单薄,身子不时打着寒颤。
她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已经近一个时辰。
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放下那桩旧事。
如今,只要阖上眼,眼前便会浮现那些画面——是李文轩,她的未婚夫,在水中挣扎、向她无声求救的模样。
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暗吞噬。
她晓得,文轩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
“明明害死他的凶手就在眼前,为何我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眼中不禁落下泪来,心中百味杂陈。
若她未曾撞见赵麒也罢,可她偏偏见到了,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她明白,她当做些什么,必须去做。
这时,医馆小厮寻来,送上了陶宛溪的短笺。
纸上劝她莫要冲动,安心回家,万事等其伤愈再从长计议。
看着纸上的字句,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这世间,有太多她放不下的牵挂,陶姐姐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她迟迟不能下定决心的缘由。
她晓得,陶宛溪说得在理,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认命,让时光去冲淡一切。
可她就是不甘心,她就是放不下。
为何,那人用那般残忍的手段害死了文轩,却能如同无事人一般,改头换面,在金陵继续他鲜衣怒马的日子?
凭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看不下去,这件事若是不解决,只会在心底越积越深的。
不管他是否改过自新,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她刚与家中父母通过书信,未提遇见赵麒之事,只提起了文轩。
一提到文轩,父母原本尚可的心情便沉重起来,更别说李文轩家中。
身为受害者的亲眷,他们余生都需背负这份痛楚。
可身为加害者,甚至无需真心悔过,便能轻易重头来过。
她不知道,那害死文轩的元凶可还记得那件事。
可还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张脸,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忏悔。
但这都不重要了。
若要忏悔,去阎王殿前说罢,她只想送那人去见阎王。
杀人偿命,这才是天理公道。
她提笔,给陶宛溪回了“姐姐宽心,我已归家,万事安好”几字,让小厮带回。
收起短笺,眼前仿佛又浮现文轩温和带笑的面容,而后被水中那绝望痛苦的神情取代。
他在向她求救。
他很痛苦,也很惧怕,身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她当做些什么。
“文轩,莫怕,我定为你讨回公道,他很快就要偿命了!”
“陶姐姐,对不住了,我不能依你所言。况且,我也不愿再牵连于你。”
她明白,这是她如今当做的事。
不做此事,她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与自我谴责里,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那日夜钻心的痛苦,会一天接着一天将她逼疯的,她也无法安睡。
她不再犹豫,走到路旁更僻静的一处草地,跪坐了下来,将怀中小心备好的黄纸与那截熟悉的桃木枝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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