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难消
那摔死的是个流民。
常常在这一带乞讨,他看见这栋楼空着,没人住,起了偷东西的念头。
从而摸进去,想找一些值钱的物件。
不知道怎么弄倒了楼上房间里的博古架。架子很重,便连人带架子从窗口掉了下来,正好砸中了路过的陶宛溪。
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个乞丐身上没有别的财物,怀里只有几块又冷又硬的干粮。看样子,他刚进去不久就出了事。楼里面确实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这就是报应。他偷东西没偷成,还把自己的命搭上了,还连累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那户主人也是遭了祸,这栋楼现在成了凶宅,更没有人要了。”
“这位陶姑娘也是运气不好。
听说她前些日子才被马车撞了,她刚好没多久,又碰上这种事。”
“可不是嘛,这也太邪门了,她该不是冲撞了什么吧?”
这些围观的人和街坊邻居说的话,断断续续飘进陶宛溪的耳朵里。
她躺在病床上,心里凉凉的。
这么倒霉就算了,还找不到事主。
闯祸的人还是一个流浪汉。
她就算去追责,也没有人会赔偿她。
所有的苦果,只能她自己咽下去。
那个乞丐已经死了。
她难道还能向一具尸体要赔偿吗?
这也太倒霉了,这辈子的倒霉事都在这了。
那个被查抄的原主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不可能来担责。
她彻底相信了,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这就是和香火娘娘做交易,折损了“福缘”的后果。
厄运不会只来一次。
它会一直跟着她,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离奇,一次比一次严重。
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一次掉下来的是人和木架子,如果再偏一点,那个沉重的架子直接砸在她的头顶上,她这时候哪里还有命在?
更让她心寒的,是自己前程的断绝。
绣坊掌事听说她又重伤卧床,且此次事涉命案,她就算是苦主,还是让她觉得晦气与麻烦,干脆寻了个由头将她除了名。
这还不算,不知怎的,赵府名下的绣坊竟都暗中将她列入了拒录的名单,风声传出,江南一带稍有声望的绣坊,谁还肯用她?
不是霉运罩顶,就是麻烦缠身的。
“我也太倒霉了!”陶宛溪只觉得悔恨与绝望涌上心头,但又是自己走到如今的,怎么说都理亏,只能化为一声呜咽。
一幅绣品,一个虚名,竟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早知今日,还不如直接落选。
与鬼神做交易,她真是昏了头。
陶宛溪心中悲苦不已。
“……万万不能再与这等事牵扯上关系了。”
她开始后悔与香火娘娘的交易。
她也只是个凡人,怎么玩也玩不过鬼物。
她忽然想到了尤清禾,有两日未见她了。
这次住医馆十多天,起初,尤清禾日日来探望。
可接连两日,她都未曾见到尤清禾的身影。
她担心她会出事,还是得找个时间去看一眼。
“但愿清禾妹妹莫要钻了牛角尖才好。”
她被砸中的那日,分明瞧见了尤清禾眼中的神色。
她明白,尤清禾绝不会放下那桩旧事。
她被往事折磨,保不齐就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如今她在医馆,不能时刻看顾尤清禾。
“不行,绝不能让她冲动行事。”
她写下一封信,托了人速速送去。
“清禾妹妹,如今身在何处?”
很快,她收到了尤清禾的回信:“在家中。”
尤清禾所说的家,是她们合租的一处小院。
自及笄后,为了有一技之长傍身,她们便从各自家中搬出,一同而居。
她们在那儿共度了许多春秋。
“清禾妹妹,切莫做傻事,不论你意欲何为,且待我出院再议,可好?”
写完,陶宛溪焦灼地等候尤清禾的回音。
不久,小厮送回回信,她急忙展开,见尤清禾写道:
“姐姐今日怎么了?我能做什么傻事?你伤势如何了?”
其实郎中嘱她再休养几日,但她决意明日出院。
她实在放心不下,横竖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明日便可出院了,届时你来接我可好?”
写完信,陶宛溪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尤清禾不在这段时日里轻举妄动,时日久了,总会慢慢放下的。
时光最能冲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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