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学侍寝
赵敬回到王府时,月已西垂。
他醉得有些厉害,走路却依旧稳健,口中说话却没了章法:“……去,叫沈娘子侍寝。”
侍卫道:“王爷,沈娘子还在栖寒院关禁闭呢。”
赵敬这才想起来,这丫头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想让她服个软,且得好好恩威并施一番。
他胡乱睡了一宿。
沈璎也不好过,又是一晚上的噩梦。
她梦见赵敬往府里一连迎进来好几个妾室通房,有人嘲笑她不懂规矩,有人说她不会讨人欢心,还有人说她地位低,只是个妾室女,有什么资格入王府。
沈璎被吓醒了。
她一醒来,就看到榻前站着一个人。
沈璎立时坐起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是你么?”
赵敬冷硬的声音传来:“沈娘子,反省得如何?”
沈璎不答反问:“昨夜宫宴,王爷可有入眼的女子?”
赵敬顿了顿,语气依旧冷硬:“难道本王的王府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沈璎略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她的计划还能进行下去。
可下一瞬,赵敬接着又道:“不过本王瞧着宴席上的舞女有两个身娇体柔,颇得本王的心思,遂叫人带入府中,你也是算是王府的半个主子,若是能出去,可要替我好好调教一二。”
沈璎心里一动,有些急了:“王爷才接了妾入府,如今又纳了新人么?”
赵敬垂眸:“虽接了你入府,沈娘子似乎不情不愿,本王如今开了荤,闲暇之余总要排遣,沈娘子若不愿,本王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
沈璎站起身,牵住赵敬的袖子,急切道:“王爷,妾愿意学规矩,您不要接新人入府可好?”
赵敬眸色深了深,不置可否。
“沈娘子不是腰杆儿硬么?如今怎又肯屈就?莫不是心里先从栖寒院出去,之后再筹划离府?”
沈璎心里一惊,赵敬显然不知道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不仅要成为王府的女主人,还要光明正大地想法子与舅舅见一面。
她忙垂下眸子,牵着赵敬的袖子摇了摇:“妾如今已是王爷的人,怎会有二心?妾想着,妾既然能让王爷破了规矩接入府,王爷对妾,至少是不一样的……”
她只年少时对母亲撒过娇,那时便如此扯着母亲的袖子,如今十来年没做,生疏了许多。
赵敬低头看着牵着他袖子的人,刚刚醒来,她身上穿着绯色的寝衣,乌发如瀑布一般洒在身后,几缕发丝落在额前。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她在边关待了近十年,比起京城女子的白净,她看起来更显得健康有生机。
在边关初见时,她在练武场与人比赛骑射,飒爽英姿让他第一眼就忍不住叹了一句“不让须眉”。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红帐之中,虽是中了药,但他也清楚,那药不过是助兴,若非他半推半就,根本成不了事。
她身上的皮肤也很好,比脸上略白些,不似寻常女子身上滑腻的软肉,而是充满弹性的肌肉,叫人流连忘返,甚至让他青天白日的,便又有些口干舌燥。
赵敬慢慢道:“既然已经想清楚了,那往后府内规矩,便要照办,本王也不会亏待了你。”
沈璎应了声是。
她又问:“那那两位女子……”
赵敬意味深长:“在沈娘子学好规矩前,先让她们留在府中,哪一日沈娘子学好了规矩,本王便遣她们离去。”
说罢,不等沈璎回应,赵敬挥袖,转身便走了。
瞧那背影,似乎有些狼狈的急迫。
沈璎追出去几步,气得跺了跺脚。
他这是何意?
是用那两个女子来威胁她么?
她若是不听话,他就要召那二人?
沈璎攥紧了拳头,若是如此,她便早早准备好两套方案,先努力往王妃的位置靠,光明正大去请舅舅来问清楚;若是那赵敬召了其他女子,她便不再纠结,还可以设法从王府逃出去。
总之,如今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她总算从这栖寒院出去了……
片刻之后,便有人抬着软轿来请。
“沈娘子,王爷有令,沈娘子入住流香榭,还请沈娘子梳妆移步。”
跟着软轿一起来的,还有松烟。
她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是各色首饰,有累丝嵌宝石叶形金簪,联珠金镯,点翠蝴蝶流苏花钗,錾刻缠枝牡丹簪等,更有各色耳珰璎珞。
她只在十来年前,还在侯府时,看到侯夫人的梳妆台上有这么多种类的首饰。
另有几个丫鬟,手上捧着精致的衣衫。
沈璎不喜繁复,一番装扮之后,她选择了竹青色的窄袖长褙子,缃色百迭裙,头上挽了简单的团髻,只点缀着一组金簪,看起来也颇具贵气。
松烟看呆了,忍不住叹道:“沈娘子,你真美。”
沈璎笑了笑,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松烟,你的手艺真好,我已经近十年没有梳过女子发髻了。”
自打母亲去世,她就跟小疯子一样,到了边关,每日更是过得粗糙,哪有这般精致的发型和首饰。
松烟道:“娘子这么美,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沈璎脸上的笑略微有些垮。
“咱们走吧。”
松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
沈璎让软轿回去,她想在王府里认认路。
松烟见状,松了口气,沈娘子这般,便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争一争这王府女主人的位置了。
栖寒院是王府里最偏远的院子,流香榭则在园子的东南角,一半落在水上,推开窗便能看到水里成群的锦鲤,如今正是夏日,水里的荷花一伸手便能碰到;前头院子里种着一排竹子,一棵桂树,另有几丛未开的花儿,四时景致不同,皆美不胜收。
“这流香榭在王府中的位置极好,景色也好,王爷将这儿指给娘子住,定是对娘子十分爱重。”
松烟是王府里的老人,对这里十分熟悉。
沈璎看着屋内与栖寒院大相径庭的陈设,嘴角带着笑。
一进门便是主厅,主位陈设官帽椅,两侧灯挂椅排布,旁侧一道花鸟图的落地屏,转过去便是小厅,再转过去,落地罩后,便是书斋,一应笔墨笔砚俱全。
主厅的另一侧,也用山水落地屏隔开,后面是闺房,贵妃椅,罗汉榻,拔步床,皆是金丝楠木所制,上头挂着的纱幔摸起来十分轻软,松烟说这是松罗纱,乃是周边小国送来的供品,稀有得紧。
沈璎十分震撼,便是幼时在侯府内,也没有见过这等阵仗。
她问松烟:“王爷的妾室,这般得脸么?”
松烟笑道:“娘子,王爷可是官家亲弟,一母同胞,天底下除了官家,便是王爷最尊贵了,王爷的妾室,比寻常人家的正头娘子地位还要高些,更何况,这些物件儿,王爷喜欢给谁用便给谁用,如此看来,王爷对娘子也是真心的了。”
沈璎心底浮现一丝窃喜,很快就被她压下来。
赵敬如今对她的态度尚不明确,她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切勿被这些蝇头小利蒙蔽了头脑,若是沦为那些争宠的女子,下场有多凄惨,只消想想母亲的遭遇便知道。
想到这儿,她刚刚心头的热意便凉下来,嘴角也逐渐拉平。
转过闺房,后头便是浴房,再过去就是松烟住的屋子。
松烟看了十分激动:“娘子,奴婢就知道您是有大造化的!奴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主仆二人这里正看着屋子,门外传来声音。
是恭王派来教规矩的人。
钱嬷嬷看起来四十来岁,脸上一丝笑纹也没有:“沈娘子,老奴奉王爷之命,来陪同娘子学习府内宫内的规矩。”
这京城的人说话就是讲究,明明是来教育她的,偏偏说是陪她学习。
沈璎道:“嬷嬷费心了,我定会好好学,不会叫王爷担忧。”
钱嬷嬷面不改色:“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就从府内规矩开始学起。今日,学习侍寝的礼仪。”
沈璎面色霎时涨红,吃惊地看向钱嬷嬷。
钱嬷嬷见她尴尬,面色如常道:“沈娘子不必觉得害羞,您是王爷的妾室,主要任务便是让王爷舒心愉悦,重中之重自然便是侍寝。”
沈璎听着此言,心里有些不适,“妾室”二字总让她忍不住想到母亲的遭遇;再者,这嬷嬷言辞之间,似乎她存在便是为了取悦赵敬,别无他用。
这让沈璎很是不快,恨不得抽出鞭子好好教教这嬷嬷如何说话。
可摸向腰间才想起来,自己的鞭子早让赵敬收去了。
沈璎深呼吸,告诫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在边关,由不得她性子来,这景象也不过是暂时的,等她成了王府的女主人,她便是王妃,这规矩便是她亲自来定了。
想到这儿,沈璎按下心里的怒意,低眉顺眼地立在钱嬷嬷面前。
此时钱嬷嬷也在观察着她。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璎,眼前的女子梳着最寻常的团髻,倒是不张扬,眉眼微微上扬,眼神清亮,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五官生得英气,皮肤虽不似京城姑娘这般白,却光滑细腻,是个十足的美人。
却不是个好调教的美人。
从她那双眼睛就能看出来。
钱嬷嬷从鼻孔哼出一道气音,不好调教,到了她手里,也得乖顺下来,毕竟,她可是奉了王爷的旨意,来教这位沈娘子规矩的。
沈璎心底又怒又尴尬。
她在边关时,众人都知晓她是温将军的外甥女,还是个女娃娃,大伙儿在她面前说话都格外注意,她也只是偶尔几次偷听到这方面的事。
刚到王府那一次,她也懵懵懂懂,加上酒后行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摆到明面上要学这些,沈璎难免觉得不自在。
钱嬷嬷看着有些冷硬,要求也比较高,在她口中,再是旖旎之事,也变得寻常起来,沈璎倒是学得还算顺畅。
到夜幕西垂,王爷跟前的星落来传:“王爷今日要来流香榭用膳,娘子请做好准备。”
沈璎的心猛地一震。
早上见他时,她还觉得正常,可经历了钱嬷嬷的教导,她如今只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因为王爷要过来用膳,丫鬟早早地送来了晚膳,小厅内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俱是沈璎在边关时没有见过的精致吃食,看得她有些眼馋。
没等多久,赵敬就来了。
沈璎按照钱嬷嬷教的方式给赵敬行礼:“妾给王爷请安。”
赵敬虚扶了一下:“沈娘子免礼。”
他走到官帽椅坐下,打量了她几眼,平声道,“今日钱嬷嬷的教导,倒是挺有效。”
沈璎:“王爷费心,妾定会好好学习规矩。”
赵敬道:“今日沈娘子都学了些什么?”
沈璎一想到赵嬷嬷所教的那些,视线从赵敬的脸上移开,一层绯色悄然浮上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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