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周磊！你醒醒啊！”
有人在拍他的脸。
他试着睁开眼，看见了一张脸。
渐渐清晰，麻花辫，还穿着校服？是…陈晓颖？那个上学时唯一帮助他的女同学？
等等，我不是在拳馆被学员打死了吗？我重生了！
周磊前世在拳馆做陪练员，好吧，就是人肉沙包。
刚刚被学员一个左勾拳击中太阳穴，当场领了盒饭。
“太好了！你醒了！”陈晓颖紧绷的五官瞬间松散开来。
周磊揉了揉厚重的眼皮，看着这个文静的女孩：“晓颖，现在是几几年。”
陈晓颖当即摸了摸周磊的额头急声道：“你是不是被王虎打傻了？现在是85年啊。”
哦，是八五年，父亲入狱的第二年，八三年严打，周磊家邻居被混混拦路抢劫，爸爸冲上去和混混厮打，混混眼见打不过就跑，摔断了一条腿，然后爸爸被定了个“故意伤害罪”，三年，这上哪说理去？
忽然上空传来一个声音：前尘尽断此世重生赐你言出法随只管活个痛快
这句话好熟悉啊，是前段时间去道观为生病的母亲祈福，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给他说的话，看来，是真的！
看着周围的同学平静如水，看来只有自己能听到。
周磊忍不住说了句，“谢谢啊！”
“谢啥啊，都哥们！”周磊愣了一下，这么客气。
“喂，劳改犯的儿子，你跟谁说话呢，我把你打成智障了吗？”声音是从一个板寸头那传来的，穿着喇叭裤，旁边还站俩跟班，一个黄毛一个瘦猴。
周磊转头看向他，这场景很熟悉啊，要是没猜错，很快就要被揍一顿了。
上辈子被校霸王虎欺负暴打，就是上学的一部分，以至于初中没上完好像有点抑郁症，实在厌恶去学校，就辍学了。
“大哥，他不理你，咱们去教训教训他，把他裤子脱下来。”
黄毛说完以后，瘦猴也在旁边响应，“对对对，把他裤子给他扔了，让他光屁股回家，哈哈哈哈。”
围观的同学避之不及，又不敢上前。
王虎三人摇头晃脑走过来了。
陈晓颖扯了扯他：“咱们走吧，他爸是教导主任……”声音有点发颤。
周磊冷哼了一声，我都言出法随了，我还能再让你欺负我？看我欺负不死你！
他比王虎矮了半头，还瘦。
“你以后别惹我，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周磊这声音，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
这话对，但是说话的人不对。
王虎转脸和两个跟班对视后冷笑了一声，又把手放在耳朵上装作滑稽的样子。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大点声。”
“大哥，这小子真的让你揍傻了。”
“大哥，你再给他打回来。”
王虎捂着肚子大笑，他没听出来周磊的平静，他只听见一件事——今天要多打他两拳。
“劳改犯，给我跪下，”一拳就要打到周磊的面门上。
周磊低声念了一句，打在黄毛脸上。
王虎的拳头不偏不倚打在黄毛满是青春痘的脸上。
“卧槽，”王虎愣了。
周围的人也愣了。
周磊继续低声。
场景很奇特，像是滑稽剧。
王虎又踢了瘦猴的裆部，瘦猴一个锤头击在了黄毛头上，黄毛用千年杀攮进了王虎的尾骨处。
“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分钟后，三个人嘴歪眼斜的。
“你俩怎么了？打我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的手不受控制啊。”
“我也是啊，哎呀，好疼啊”
三个人揉着各自脸上身上的伤，互相埋怨。
黄毛看到周围的女生一直都在捂嘴笑，觉得很没面子，“大哥，这肯定是中邪了，都赖这个劳改犯，要不是走过来欺负他，咱们也不会那么丢脸。”
瘦猴跟着起哄：“对，都怪他。”
王虎作为校霸，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留下一句狠话，“MD，你给我等着。”
周磊看着这三个人一瘸一拐的走远，心里乐开了花，从没有那么爽过，上辈子过的太窝囊，太憋屈了，这一世，我要活出个人样，我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等等，是1985年…
85年不是有什么认购证，对，有！我想起来了！8月份纺织厂的股票认购证，三十块一张。
厂里摊派，没人买，三十块钱呢！普通工人几个月工资，谁会买一张纸啊，不过王虎他叔叔在厂办，明白里面的道道，给他家弄了三张，两年后这三张纸换了一套楼房！可把他们家得瑟坏了！
上辈子，他妈不是纺织厂的，他们住菜市场后面的棚户区，冬凉夏暖的，记得爸爸喝完酒还在感叹，当时咋没认购几张，一张也行啊，妈妈还说，谁有前后眼啊，咱安心赚钱就行，不图来钱快的。
可怜妈妈都是凌晨去批菜，晚上七八点才收摊，腰一直佝偻着，记忆中妈妈的手指头永远洗不干净，死的时候才五十岁。
放学铃响了。
周磊背起发白的书包，跟相熟的同学告别。
学校门口有课大槐树，底下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王虎在中间，旁边除了黄毛瘦猴，还多了四五个长头发的花衬衫，手里都拿着木棍。
几个校外青年撩着头发，眼睛乱瞄，看看有没有女同学看他们，手上的棍子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拍。
路过的学生看到这场景都绕着走。
王虎眯着眼睛看见了他，把烟头扔地上。
“劳改犯，你他妈总算出来了。”
几个人像乌云一样朝周磊逼近，周磊看着他们站着没动。
领头的长头发他知道，叫吴建强，王虎的表哥，是纺织厂的临时工，大人们口中的小流氓，记忆中这人会在明年因为入室抢劫被抓走，判了十五年，出来的时候对谁都很客气，好像在里面被打傻了。
周磊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出声。
吴建强拿棍子敲着手心，下巴朝他一扬。
“就是你啊，害的我弟弟在学校丢了人？”
“有事？”
周磊平视着他的眼睛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