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死一线
陶宛溪两次离馆,每次都是当天便友被送了回去。
如今,她在这医馆里也算半个“名人”了。
陶宛溪苦笑,她的经历,早成了郎中、药童与仆妇间口耳相传的谈资,一到吃饭的点,就能吃上属于自己的瓜。
掀起帘子送药的,从一开始固定的几个小姑娘,变成一次性不同的人,目光带着打量,不用问都知道过来干嘛的……
好在,也只是目光带着探寻,没有恶意,也没有那么不识趣的问东问西。
“好了,一切结束了,定要万分仔细。”陶宛溪望着尤清禾,“靠你了,我的好妹妹。你护我平安归家,到家之后,伤好利索之前,我绝不再踏出房门半步。”
她是真的怕了。
尤清禾:“姐姐放心,定将你周全送回。”
“这次定要留神,可万万别再掉下什么物事了。”陶宛溪思忖着,穷尽一切可能伤及自身的由头,“还有车马,这个也须格外当心,路上遇着车轿,定要远远避开,即便是过街巷,也要再三小心。”
她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尤清禾:“姐姐宽心,这次断不会再有差池!”她这几日,自己便是这般过来的。
“好了,应是没有什么遗漏的,我们走吧。”
做好准备,陶宛溪深吸一口气,一只手臂搭在尤清禾肩头,另一只手撑着手杖,缓缓挪出了厢房。
还没走两步,就被人叫住:“陶姑娘,这是我们采药时遇见的山间野果,酸酸甜甜的,送给你,祝你早日痊愈。”
陶宛溪心里一阵暖流:“多谢你们几日来的照顾。”
让尤清禾收好后,两人顺利出了医馆,来到门前街口。
尤清禾环顾四周:“我们是雇车,还是走回去?”
路程不远,但陶宛溪腿脚不便,雇车似更稳妥。可她们又觉得,二人近来,气运低迷,要是若再出意外怎么去应对啊……
毕竟,一旦坐上轿子,这安危便不由己了。虽然太过强行,但目光相接片刻,异口同声:“不了吧,还是走回去吧。”
言罢,两人皆为这默契怔了怔,随即相视一笑。
尤清禾扶着她,路途中拿起一个果子尝了一下,入口酸甜,滋味不错,便道:“姐姐,这果子很适合做成蜜饯,等回去我做给你吃。”
“好。”
正当她们准备往小院时,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自远处快步而来。
男子步子很快,手中似握着何物,像有急事,周身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戾气。
此时街上行人不少,见那男子模样,路人皆下意识侧身避让。尤清禾亦注意到了此人,目光触及,一股不祥预感升起。
瞧着有几分眼熟,仿佛在何处见过。
可一时之间,偏生想不起来。
那男子朝着陶宛溪与尤清禾的方向,快步逼近。
“陶姐姐,那人不对劲,我们快走。”尤清禾搀着陶宛溪往人多的地方去。
陶宛溪从每回离馆,都有倒霉的事相随,此刻,二人早有些风声鹤唳。
见那男子形色异常,第一念便是远离,只是陶宛溪腿脚不便,两人速度缓慢,还没挤入人群,那男子距离她们很近,已经不足十步。
陶宛溪:“这人怎么回事啊,一直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尤清禾回望。
“陶姐姐,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啊?”
她想起来了,数年前,她见过,未婚夫被赵麟害死后,她随父母曾去过赵家理论,那时,她见过这人。
此人不就是赵麟的父亲。
与几年前相比,虽沧桑了些,容貌却无大改。这男人算是护短,就算儿子犯下命案在先,也不过不痛不痒斥责几句,事了用金钱补偿捂嘴,然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要不是有这父亲在先,又怎会养出赵麟那般儿子?当年她便觉此人面目可恶,所以时隔多年,都没有忘记他的面貌。
“是赵麟的家人,陶姐姐,你快走,他定是冲我来的。”
眼见那男人即将冲到近前,尤清禾忽然松开搀扶陶宛溪的手,转身挡在她身前。
陶宛溪欲伸手拉她,却被尤清禾轻轻一推,“快走,不要因为再受我牵连,我说过要平安送你回去,眼下我做不到了。姐姐,你自己回去。”
在赵麟父亲现身的瞬间,她便明白了。
原来,她的代价是这样的。
“只是,我心有不甘。”
赵麟一家能是什么好东西,已经苟且偷生三年后才偿命,已经算是比死去之人幸运多了。当初被官府疑为谋害赵麟的凶嫌时,都要去衙门哭闹,一口咬定她是真凶。
没有实证,才死一天就要她偿命,这家人真不要脸。所以毋庸置疑,这男人必是寻仇而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尤清禾早就做好了准备,本来想着这是她的命数,代价。
她坦然受之,但她绝不能令陶姐姐因此再遭波及。
“清禾妹妹。”陶宛溪还想再拉她,却见尤清禾竟主动迎了上去。
那男人瞧见尤清禾,眼中带着滔天恨意。
他几步抢上前,自怀中猛地制出一把的短刀,随即朝尤清禾心口刺去。
“噗嗤!”武器入肉的声音令人齿寒。
尤清禾只觉胸口先是一凉,紧接着,锥心刺骨的剧痛轰然炸开,液体自伤处汹涌而出,浸透了前襟,无边的疼痛与生命的流逝,身躯仿佛不再听使唤,摇摇欲坠。
那男人无半分迟疑,刀抽出,血花溅在空中,眼看便要再刺,第二刀尚未落下,她残存的意识与生命力也不多了。
可在最后那一丝清明里,她心中没有悔意,这是她自己选的,就算后悔,再来一次,她也还会这么选,她如愿以偿。
尤清禾软软倒到于医馆门前的青石阶上,血色迅速在身下漫开。赵父却并未就此罢手。
他脸上恨意滔天,理智被丧子之痛的愤怒吞没了,此刻他只想杀人,不顾王法,也没半分恻隐。
他向前踏了两步,来到尤清禾身侧,只觉得沾血滑腻,把刀扔了,弯腰捡起不知在哪掉的一截木杵,高高举起,朝着尤清禾头部狠狠砸下!
虽无实证,但他坚信,儿子的死定与这女子脱不了干系。
他儿子赵麟绝无可能自寻短见。
麟儿活得好好的,家中为他打点好前程,捐了监生,锦衣玉食,凭什么自尽?
愧疚?那李文轩的旧事都过去三年多了,且当年早已了结,还有什么可愧疚的。
愧疚,能死而复生?死都死了,还让火的人不安生。他咬定,麟儿必是被人害了,伪装成自尽。谁会害他?仇嫌最大的,便是眼前这李文轩的未亡人。官府没能力,查不出真凶,他便自己来。
木棍带着风声砸下。对于这害死爱子的毒妇,他心中唯有刻骨恨意,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救命——杀人了——”
陶宛溪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
“清禾,清禾,住手啊!”
她挣扎出一丝力气,举起倚身的竹杖,强忍腿脚剧痛,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竹杖敲在赵父背肩处。那人吃痛,猛然回首,他一把狠狠从陶宛溪手中夺过,随即反手扔了,正砸在陶宛溪伤腿上。
她腿上本就有伤,本来就站不稳,遭此一击,几乎踉跄倒地。
她瞥了一眼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尤清禾,觉得死定了,又将杀气腾腾的目光,投向倒地不起的陶宛溪,一丘之貉,肯定也与儿子的死脱不了干系。
此刻,他已杀红了眼,既然豁出去了,杀一人是死,杀两人亦是死,他已无路可退。
不若多拉几个垫背。
眼看那疯狗男人猛扑过来,陶宛溪惊恐万状,这是她此生,距死亡最近的一刻。
她手无寸铁,腿脚不便,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她挣扎欲起之际,那人过来,照着她面门砸下,陶宛溪下意识抬起双臂,护住头脸,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这便是她与清禾妹妹的命数,是与香火娘娘交易必须偿付的代价?
她紧闭双眼,等待那致命一击。只是,数息过去,预想中的重击并未落下。
耳边传来嘈杂的惊呼与扭打之声。
陶宛溪急忙放下手臂看去。
周围路人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几名胆壮的、甚至两个挑担的,趁赵父袭击陶宛溪时,从后方猛扑而上,手忙脚乱将其按倒在地。
赵父被数人死死压住,仍在挣扎,面目狰狞,却已动弹不得。
“我得救了?”陶宛溪长出一口气,方才那一瞬,她真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
她慌忙爬起,一瘸一拐扑向尤清禾,查看她的情形。尤清禾静静伏在青石阶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已然昏死。
胸口与头上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
“清禾清禾,快来人救救她啊。”陶宛溪哭喊,望着尤清禾了无生气的模样,她泪如雨下,“求求你们!快救救她——”
好在这里离医馆不远,刚出来,果真又进去了。
“快救她!”陶宛溪眼中满是哀恳。
众人小心翼翼将尤清禾挪去急救。陶宛溪也想跟上,却只跑出几步,便因腿伤剧痛,加之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瘫软在地,难以动弹。
“清禾,你要撑住。”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回过头,死死盯住那被众人按压在地的罪魁祸首。
赵父仍被死死制住,虽已无力挣扎,口中却仍在不停咒骂,唾沫横飞:“放开我,你们这些贱民!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为我儿报仇!!”
一股恨意自陶宛溪心底涌起,这些时日过得不顺,积攒了不少怒气,已然冲散了恐惧,只剩下冰冷的愤怒,都是这人!
是他袭击了清禾,令她生死未卜。
此人,是赵麟的父亲。
赵麟害死了清禾的未婚夫文轩,这男人又来杀清禾。
连她自己,也险些命丧其手。
对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纵子行凶、凶残报复的恶徒,她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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