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窝是冥界来的神使,我要见阿瑞。”
京郊,神坛外。
苏昭昭一身脏兮兮的乞丐服,晃着小揪揪,奶声奶气的冲着侍卫开口。
侍卫闻言,狐疑的四下看了看,直到衣摆被人拽住,才发现说话的居然是个三岁半的小脏包。
怒意瞬间爬上心头。
太上皇前几日回光返照,说母后纯贞皇后托梦,请了神使来匡扶国运,让在这里设神坛。
可他怎么也不信,等的是这么个小乞丐!
“去去去,小乞丐要饭去别的地方,什么阿瑞不阿瑞的,这里没有!”
苏昭昭跺了一下小脚,双手叉腰,亮晶晶的眼睛里,烧着小怒火。
“你胡说,本神使算过了,阿瑞就在这里,只有窝能救他,你耽误了大事儿,小心阿瑞把你们豆沙喽,豆沙喽!”
还觉不解气,苏昭昭举起手中的玉如意,就在侍卫头上敲了一下。
“不认识本神使,还不认识阿婉的玉如意吗?”
说着,苏昭昭不觉骄傲的扬起小脸,端出几分威严来。
她可是冥界小谛听,身份尊贵无比,大楚高太祖和纯贞皇后阿婉去世后,因为功德无量,才得以在她身侧服侍。
十日前俩人跪着求她救救大楚,她念在两口子服侍了她十年的份上,这才勉强答应。
可来的路上被截杀,才搞成这幅模样。
这柄玉如意,乃是阿婉心爱之物,这侍卫认出来,还不得立马跪下求饶。
可侍卫却只是拿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顺手扔远了。
“什么东西,怪难看的!”
苏昭昭一愣,气的眉毛倒竖,捏着小爪子直接冲上来,要和这不开眼的侍卫一决雌雄。
“放肆,那是纯贞皇后的玉如意!”
…………
帐篷内。
皇上萧知川低俯在太上皇床前,通红的眼尾染着湿痕。
猛地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然后就瞧见一只玉如意咕噜噜从帐篷外滚了进来。
清脆的声响,让他青筋猛地一跳,飞快走了过去。
这……这是皇祖母的玉如意!
他眸子放光,拿着玉如意仔细端详,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触手温润。
一头的祥云灵芝卷边缺了一角,用赤暖色的金子镶补上的。
这缺的一角,还是他弄坏的,皇祖母对这个玉如意极为喜欢,下葬时,他便将其放在墓里做了陪葬品。
前几日,父皇说神使会拿着这柄玉如意来证明身份。
难不成,神使真的来了?
他黑眸泛起光亮,紧握玉如意,飞快冲出了帐篷。
门外一看,苏昭昭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兴奋的将侍卫踩在脚下。
“我告诉你,这事咱两没完,等我救了阿瑞,我让阿瑞打你八十大板,一百大板,让你屁股开花。”
萧知川见状,身体瞬间一僵,锁眉看向小乞丐。
他疾步过去,一把将小脏包揪起来,另一只手拿着玉如意高高举起。
苏昭昭看见玉如意,小手小脚就不断的扑腾着,要去抓过来。
“你是谁,放开窝,窝是神使!把窝的玉如意还窝,还窝……”
萧知川压着眉峰,声音带着克制的怒意。
“你的玉如意?”
“是阿婉给窝的信物,请窝来扶持国运的,你这个坏瓜瓜敢对窝无礼,快放窝下来!”
萧知川眸子一颤,神使怎么可能是个小孩?
莫非,有特殊能力?
萧知川想着,故意将手松开,可小奶团子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飞起来,而是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的跌坐在地上。
萧知川眉峰一簇,刚压下的怒火,又烧了起来,目光阴冷的盯着苏昭昭。
“你可知道冒充神使,污蔑皇祖母,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
苏昭昭狠狠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看到萧知川龙袍上的五爪金龙,眉心凝起一个小豆豆。
这家伙就是阿婉说的乖孙子,大楚皇帝萧知川!
阿婉说的乖孙子成傻孙子了,黑白不分的,难怪阿婉哭诉,说大楚快亡了。
“你就是萧知川?你皇祖母给你父皇托梦,说拿玉如意的就是神使,要你尊着敬着,你忘狗肚子里了?”
萧知川一怔,这确实和父皇说的如出一辙。
“你若是再耽误窝救人,阿瑞就要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你哭着求窝也没用!”
她冷哼一声,推开原地为难的萧知川,背着小手,仰着小脸,直接往帐篷里走去。
【门口怎么看门的,怎么放进来一个乞丐?这可是太上皇侍疾重地,是嫌命长了吗?】
苏昭昭刚在床前停下脚步,耳边就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婴语。
她转身扫了一眼,地上跪着一群女人,其中有八个抱着婴儿。小不点之间,跟大人一样聊着天。
她惊喜的两只小手拍了一下,哇呜有趣!
她居然可以听到婴语!
刚才喊她小乞丐的小家伙,是个头戴双层金凤的女人抱着。
阿婉说过,头戴三层金凤的是皇后,双层的是皇贵妃,看来,这就是皇贵妃云锦淑了。
苏昭昭眉心凝起,冲着云锦淑冷冷扫了一个眼刀过去。
云锦淑立马心虚的低下头,刚挺直的背也跟着软了。
怎么回事儿?
明明是个小孩子,怎么一个眼神,就让她觉得喘不上气来,哪怕是和皇帝在一起,也不曾有这种感觉啊!
【臭乞丐,对我母妃做了什么?就你还想救皇爷爷?母妃送他的‘母子平安扣’可是大邪物,你就等着皇爷爷一命呜呼,你被母妃处死吧!】
这时,又一道婴语传到了耳中。
【呸,萧策宇你不要脸,你也是皇子,就没有一点孝心吗,皇爷爷死了对你有何好处?】
这次说话的婴儿,是被一个长的恬静温婉的女人抱着,她头带单层金凤钗,流苏是淡水色的小珍珠,看服饰等级,这就是德妃姜凝月了。
【萧策宇:哼,好处可大了!等皇爷爷死了,再把他最疼爱的妹妹送去北狄国和亲,北狄国会与我母妃里应外合,助我成为太子登上皇位】
【萧星越:你……混蛋,萧策宇,你和你母妃一家人,还有北狄国,都会遭天谴的,卖国贼!】
【萧策宇:切,有本事你去说啊,你又不会说话了,等你会说话了,哪里还有这些记忆!】
苏昭昭看到,萧星越在襁褓里踢脚,一只藕节般的手臂伸出来,握着奶白小拳头挥舞,像是要打人似的。
然后两个婴儿就这么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其他的婴儿也纷纷开始站队。
【策宇哥哥不要生气,你可是未来的皇帝,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等你当了皇帝,可不可以让我坐大官啊?】
【我也要我也要!】
【一群见风使舵的,呸!】
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得苏昭昭头疼,捂着耳朵,晃了晃小脑袋,爬上了太上皇的龙床。
小手放在太上皇的额头上,只见一阵阵的黑气,从太上皇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阿瑞,我是你母后请来救你的,你母后说,希望你健康,振作起来和窝一起让大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若不想她失望,就快快醒来吧!”
小奶音说完,苏昭昭从太上皇衣襟里掏出一枚玉坠,狠狠摔在了地上。
只听“啪——”一声。
玉坠粉碎,冒出一缕缕的阴煞气。
【五皇子萧策宇:完了完了,母妃给皇爷爷的玉佩被摔了,皇爷爷不死,我还怎么做太子呀!】
【八皇子萧墨珩:策宇哥哥别急,皇后都死了,你母妃贵为皇贵妃,迟早被册封皇后,到时候太子之位还是你的。】
【五皇子萧策宇:哼!那确实没错,我母妃那么受宠,我又是众皇子中最聪慧的,这太子之位,舍我其谁?】
【七皇子萧星越:呕~】
云锦淑蹭的站起来,盯着碎了一地的玉佩,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小贱人,你干什么——”
眼看太上皇就要殡天了,这小贱人居然把玉佩摔了,太上皇醒来,她可就功亏一篑了!
今天不将其杖杀,简直难解心头之恨!
苏昭昭叉腰仰头瞪着云镜淑,可爱的眉毛一挑,哼了一声道:
“窝在救人啊,这玉佩有煞气,摔了,阿瑞一会儿就醒来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云镜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眸中掠过瞬间的慌乱之色。
“放肆,这玉佩是本宫送给太上皇的生辰贺礼,你说玉佩有问题,岂不是污蔑本宫?”
云锦淑快步走过来,抬起的巴掌就准备落在苏昭昭脸上。
萧知川训斥完外面的侍卫进入帐篷,瞧见这一幕,声音裹着冷意道:“淑儿,你在干什么?”
云锦淑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清眸已经盛满盈盈泪水。
“皇上,这小乞丐污蔑臣妾送给父皇的玉佩是邪物,给摔碎了,臣妾对皇上之心天地可鉴,此等恶语,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萧知川垂眸,清澈冷然的眸子渐渐浮上一层薄雾,焦距有些涣散开。
云锦淑眸底掠过一丝阴冷。
小手抓住萧知川的衣摆,语气软糯无力,字字颤心。
“皇上~神使怎么可能是个小孩子呢,那玉如意是偷得捡的也说不定呢,您要是真信了,会被天下人嗤笑的!”
萧知川眉宇浮现心疼之色,语气阴冷又偏执的下令道:“爱妃说得对,聆风,将这小疯子给朕拉下去杖杀!”
云镜淑嘴角微扬,将唇轻轻贴近萧知川的耳侧,一边娇软黏腻的说着话,一边小拳拳轻轻捶着萧知川胸口。
“皇上英明~”
“臣妾最爱皇上了呢!”
苏昭昭闻言,像个小炮仗一样被点燃。
她小脸鼓起,原地一跺小脚,就骑到了萧知川的脖子上,没有丝毫客气,举起玉如意就砸在萧知川的脑袋瓜上。
“杖杀?你要杖杀谁,我今天就替你奶打醒你个傻孙砸,让你黑白不分哒!”
连砸十几下,直到打爽了,她才气呼呼的跳下来,她叉着小腰,小家伙的气势,比大杀四方的将军都不弱。
众人愣在原地,一个个瞳孔骤缩,僵在原地仿佛石化。
【七皇子萧星越:我去,这个小神使也太莽了吧,他竟然敢打父皇,她不怕死吗?】
【六公主萧姝桐:父皇最讨厌以下犯上,亵渎皇权的人,啧啧啧,这次哪怕真是神使,也得死了啊!】
此刻,萧知川捂住脑袋晃了晃。
只觉清醒无比,还痒痒的,就像长脑子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