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偏执的话
年少时的爱,像风,看不见,却感受得到;就像刻在桌板上的名字,怕你看见,又怕你看不见。
那些天空里匆忙盛开的夏天,阳光有了最繁盛的拔节,她从他身边匆忙地跑过,于是浮草开出了伶仃的花。
巷子里传来打斗声音,夏清脚步顿住。她不想再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对上次许砚舟的无赖,不想再重新摊上这种事情,脚步一拐往走,可听到的却是闷哼。她脚步顿住,仿佛脚上有千斤重的铁球,不自觉地往小巷子里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超出意外。
“呃……”许砚舟发出一声闷哼,却只是蹲在那里。他这次却没有还手,抬起头,那双好看的凤眼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眼神里有一丝得逞,但很快被黯淡取代。
那群人打完走了,走之前还不往他背上踹一脚。她认出来了那群人是上次打架的几人,可他明明靠他的打架狠劲明明可以还手,为什么……
许砚舟依然蹲在地上,额头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嘴角流着细微的血,低着头。就这样,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夏清转身走了,他厌恶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愧疚。
“夏清……”一道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你TM心咋这么狠?”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清……算了,你走吧。”
“许砚舟,你玩什么把戏?玩过家家回家玩去,这里没人陪你。”夏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在想,想为什么他要说她心狠,有什么资格说她,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许砚舟沉默了许久,是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过得好慢好慢。
许砚舟没有再对她说话,捡起书包从她身边走过。她身上独有的散发着一股凌冽的海风和海洋的气息,带着一份清冷的气息。
高马尾发丝拂过他的肩头,两人没有说话,许砚舟头也不回地走了。夏清站在原地,仿佛脚下是千金万铁,像是被钉在地面上,脚下移动不了。
她想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不是故意怼他,解释不是故意见死不救,可这些明明不是自己的错。
“许砚舟……”夏清的声音很轻,这句话投入了安静湖中。
“怎么,可怜我?夏清,你这一套玩的可真行。”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你?”
“你明明可以还手。”
“还手?”
“还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嘲讽,仿佛在嘲讽,竟然用这种方式想引起她的注意。现在想想太可笑了,追她的人多的是,难道她缺他一个吗?
“还手了,看你冷眼旁观,说我不良风气。”
“夏清,我真他妈贱。”
“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很开心,嗯?说话啊,哑巴了?还是说你心里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是,你就是活该,许砚舟,你就是活该被打,活该。”夏清笑着看他,可笑里没有一丝温度。她说了,说出对他这样的话,可说完她又后悔了。她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是……可现在解释什么根本没有用,并且她不可能向他解释。
“哼哼,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这么仁慈,我还抱有幻想。”
“你的伤……”夏清主动给了他台阶,并没有道歉。
“不碍你事,不会像……上次一样,你说我脏了对不对,嗯?”
夏清没有再说话,说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许砚舟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话,向小巷尽头走去。
阳光落在地砖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阳光正好,少年正是青春。在临城,七中是出了名的重点高中,可就是这样学校,夏清中考数学考79分,语文140,政史全市第9进来的……
许砚舟在楼道口抽了根烟,烟雾环绕着他的侧脸,显得那张脸更加迷人。抽完烟,他在想,刚才他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艹,真TM贱。”他把烟踩灭,拿起邻居家的香味喷壶往自己身上喷,再拿出薄荷糖含住。他很不喜欢薄荷糖的味道,但也起码能让他逃过一劫数落挨打。
而夏清这边,她回到家,看到空旷旷的客厅已经习以为常。放下书包,换了衣服,发现自己的外卖被偷了。点的酸辣粉和一杯奶茶,还有一份哈密瓜,现在只剩哈密瓜了。夏清内心问候了小偷祖宗18辈。
最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窝囊的点了一份麻辣烫。
吃完麻辣烫,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麻辣烫辣的,还是因为委屈的。
晚上,夏清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就在这时,手机传来震动。她想过是妈妈的关心,父亲的询问,或者是温枝夏半夜发神经,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许砚舟。手机还在响,她犹豫了几秒,最后按下右边的接听键。
接听键按下后,电话那头沉默着,夏清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听筒里传来两人的呼吸声,还掺杂着一丝电流。夏清心里想着许砚舟半夜给自己打电话又不说话,沉默着的犯什么神经。可夏清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可她也没有主动开口。她看着手机电话显示聊天时长为21:59,终究是没有开口说话,手心的手机微微发烫。
“……许砚舟?”她终于忍不住轻声试探。
“……”电话那头只有加重的呼吸声。
“说话。”她带着睡意催促。
“……”依然沉默,但呼吸声明显紊乱了。
“再不说话我挂了。”
就在她耐心耗尽时候,准备挂电话前的几秒,突然电话筒里传来呼吸声,声音很轻,像羽毛抚过她的心间,似乎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重新将耳机贴回耳边,手机的热度传在她耳朵,带着一丝温度。
她想到了她和许砚舟小时候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候在外婆家。她藏进衣柜里,可他找了好久好久就是没找到她。她那时候也困了,就睡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柜子里。柜子前,他坐在地上的瓷砖上,抱着膝盖。后来听到他人随口一说,想到了当初找到我后,却没有把我叫醒,坐在地上安静地等着我醒来。当时睡了快将近一小时,他就等她了一小时。
许砚舟那边听着夏清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夹在手上却没有点燃的烟被他把玩着。他怕他抽烟的动作吵到她。
夏清的手机微微发烫,眼皮也开始打架。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觉的。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小巷,白天的场景再次重现在梦里。梦里许砚舟他依然坐在地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紧紧盯着她,仿佛一只可怜的小狗,眼里有着水汽,显得那张脸更帅,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爱。梦里的夏清转身就想离开,可许砚舟却轻轻拉着她的校服衣角,语气像小时候做错事求原谅委屈的样子一模一样。梦里的他委屈地说出:
“清清,我疼。”
“哪里疼?”梦中的夏清不由自主地问。
“这里……”他指着心脏的位置,眼神脆弱。
“你活该。”
“是啊,我活该……”
夏清皱着眉头感觉到不舒服,场景开始模糊不清,转化为黑乎乎的黑暗。
许砚舟挂了电话,看着手中的烟沉默着,最后折断,用纸包起来扔到垃圾桶。
他走到书桌前,屏幕上还停留着母亲傍晚发来的邮件:
(陆沉明天转到你们班。他刚拿下AMC全球前1%,你多跟他交流,别被比下去。)
陆沉。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他心里。什么世交,不过是父母用来攀比的工具。从小到大,他活在无数个“陆沉”的阴影下——奥数奖、小提琴证书、无可挑剔的礼仪。
而明天,这把标尺就要杵到他面前,杵到夏清面前。
想到夏清,心脏猛地抽紧。
他几乎能预见那个永远穿着熨帖衬衫的陆沉,会如何自然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用那种该死的温柔,解开夏清绞尽脑汁的数学题,和她讨论喜欢的文学,成为所有人眼中与自己这个“阴郁校霸”截然相反的完美存在。
一股混杂着嫉妒和恐慌的暴戾冲上头顶。
他算什么?
一个只会用打架引起她注意的可怜虫。一个连在乎都要靠自毁来表达的废物。
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砚舟,明天见,别来无恙。”
许砚舟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记得?他当然记得。记得六岁那年,陆沉是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抢走夏清送给他的手工饼干,笑着说:
“这种廉价的东西,也配当礼物?”
而夏清只是怯怯地站在一旁,看着陆沉把饼干扔进垃圾桶。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来。陆沉永远知道怎么用最优雅的方式,夺走他在乎的一切。
现在,这个人又要来了。
带着AMC全球前1%的光环,带着父母殷切的期待,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表象。
更要命的是,陆沉记得夏清。
许砚舟猛地起身,拳头狠狠砸在墙上。骨节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黑暗。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夏清已经熄灯的窗户。
“清清……”
关注官方微信公众号, 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中长按识别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