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支曲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陈奕迅《落花流水》
正值九月,盛夏刚过,云市的炎热还未褪去。碧空无垠,炽烈的阳光依旧毫不吝啬地照射着深南中学的每一处。
已经开学两个星期了,高二九班的学生像依旧还没从漫长的暑假中回过神儿来,刚打了预备铃的教室一片闹哄哄的,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正聊得热火朝天。
“不要吵,上课了,大家静一静!”
杨泽平刚走到教室门时,就听见了大嗓门的纪律委员这么一句。然而,纪律委员的声音立马被盖了下去,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他的脸顿时阴沉了下去,走进了教室。
“老师来了。”
这下,刚才还闹成一片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都上课了,还吵什么吵。”杨泽平走上讲台,一把放下了书,压制着怒火道。
“还有卢山,你的座位在哪儿,给我坐回去!”
“老师,我向班长问题来着。”被叫到名字的男生鼓着唇辩驳道。
“我还不知道你,给我回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嬉笑声。
那个男生撇了撇嘴,只好规规矩矩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终于安静了下来,杨泽平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虽然刚才有了那么一个小插曲,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挂上了笑意,弄得底下正低着脑袋避免被殃及的学生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杨泽平的目光看向门口,突然说。
他话一出,大家都齐齐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门口静静站着的女生闻声走了进来。女生穿着一袭淡蓝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垂至腰间。精致清秀的脸庞白皙如玉,眉清目秀。她的神色很淡,透着与周围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是从京市转来的鄢然同学。鄢然,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鄢然站在讲台边,点了点头:“大家好,我叫鄢然。”
杨泽平:“还有吗?”
她摇头,眉眼间写着清冷与平静。
“那行,你先去江延的旁边坐下,他旁边没人。”杨泽平正如是说着,视线却微微凝住,“卢山,江延去哪儿了?都上课了。”
“老师,他刚才被廖老师叫走了,还没回来呢。”
“行吧,鄢然你先过去坐。”杨泽平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
鄢然点头,随意地走了过去。
待她坐下后,杨泽平又吩咐:“班长,你等会儿带鄢然去领一下书本和校服。”
“好。”
“现在开始上课。”
下课铃打响,在杨泽平走出的教室的下一刻,鄢然的桌子上就搭上了一双手。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看向前面转过头来的人。
卢山嬉笑着开口:“你好,我是卢山。”
“我是她同桌何皎皎。月之小,何皎皎的何皎皎。”
她“嗯”了一声,看向他们,嘴角渐渐溢出一抹笑:“鄢然。”
卢山是天生的自来熟,立马热络道:“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好。”她礼貌道。
“你同桌是江延,我给你说——”
“鄢然,跟我去领一下校服。”
卢山的话还没说完,班长何煜的声音就响起,打断了他说的话。
“我先去了。”她看着他,有些抱歉道。
卢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去吧去吧。”
鄢然很快就跟着何煜出了教室。
望着卢山那流连在教室门口,迟迟不愿收回的视线,何皎皎难掩嫌弃,戏谑道:“怎么,看见美女都不转眼了啊。”
“我是在想,我们班上的女生人数终于破二了,你难道不激动吗?”
高二九班是理科班,分班前本来还有二十多个女生,分班后就只有十九个了,刚好是男生的一半。
何皎皎:“……”
她一脸无可救药地叹了口气,慢慢悠悠地嘀咕:“不过江延终于又有同桌了。”
“对了,”她转过身,“江延去了一节课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
“找我有事?”
身后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透彻,些许磁性,些许清冽。
很快,便是凳子被拉开,有人坐下来的声音。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卢山迅速地转身问道。
“顺便练了会儿琴。”说罢,他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有些困倦。
“你也不怕被老班知道你不上他的课去练琴……等等,别睡。”
像是已经料到了他下一个动作,卢山立马说道。
江延的眉头皱了皱:“还有事?”
“你有同桌了,今天刚转来的。”
“哦。”江延不温不凉地睨了他一眼,“所以呢?”
说完,他不再理睬他,径自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然而,还没等他睡多久,卢山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强忍着不耐,抬起头斜睨着他,没好气道:“还有事?”
卢山没看他,而是指了指后门的位置:“你同桌回来了。”
他们的位子在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刚好是离后门最近的距离。
江延闻声看了过去,目光不易察觉的有一瞬间凝住,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卢山嘿嘿笑着,热切道:“江延,这就是你的同桌。”
鄢然跟班长说了声谢谢,抱着的书走到了座位上,闻声也看了过去。
男生的模样生得极好,皮肤比多数女孩子都还要白,眉骨深邃,棱角分明。而不同于带着攻击性的长相,他的眼眸清澈似水,身上那种一眼看过去与长相截然相反的少年气,使得五官好像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鄢然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她不善于与人打交道,简单说:“我是鄢然。”
“江延。”
似清水涤荡过的声线,说不出来的好听,鄢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恰好瞥见了他唇角有一划而过的笑。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见两人都不像是主动开口说话的人,卢山转了转眼珠,很有眼力见地打破僵局,兀自开口:“江延是学音乐的。”
鄢然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鄢然同学,恕我好奇一下,你是从京市来的,一南一北,相隔这么远,为什么转过来啊?”
“我外婆家在这边,小时候一直住在云市,后来去了京市。如今外婆身体不好,就回来了。”她淡声说。
“哦,是这样。”
卢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靠在她的桌子上,就快要碰到她的手了,而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又说:“那你也算是云市人了,那——”
还没说完,他咝了一声,声音陡然变大:“喂,何皎皎你要干嘛?”
何皎皎嗤了一声,揪着他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老师来了。”
卢山紧皱着眉头,立马转过了身:“知道了,痛,你给我松手。”
何皎皎轻呵了一声,松了手。
随即,闹成一团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嗒嗒嗒,是高跟鞋走过的声音。
鄢然抬头看过去,下意识看了同桌一眼,却见他盯着课桌上摆着的书看,然后没了动静,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课后,她正整理着书和笔记,旁边的人轻叩了两下她的桌子:“鄢然。”
“嗯?”她看过去。
“我们换个位子,你坐我这儿。”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延的眸光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里面好睡觉一点。”
“啊?”
他耐心询问:“换吗?”
卢山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问:“你们要换位子啊?”
“嗯。”江延没看他,随意地应了一声。
“别啊,我还想跟鄢然坐前后桌的呢。”
“我跟她换,或者你跟何皎皎换,选一个?”江延不甚耐烦道。
“啊?”卢山有些摸不着头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换吧。”鄢然及时开口。
“好。”
江延不温不凉的视线从卢山身上收回。
卢山一脸莫名的表情看着两人,但两人在整理着自己的书,都没有理睬他,他又转身找何皎皎:“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皎皎立马摸出了桌下的耳机,三下五除二地戴上了,一副完全拒绝与他交流的样子。
卢山:“……”
换了位子之后,江延真的闷头睡了。
鄢然的眸光动了动,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状态,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些困。
她没再在意,径直挪开了视线。
“鄢然,杨老师找你。”
“好。”
她放下了书,去了办公室。
杨泽平正喝着茶,见她来了,面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来了啊,书和校服都领了吗?”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眯眯地说。
“领了。”
“那就好。这是你的饭卡,收好。”杨泽平将卡递给她,“你这两天抽时间去教务处办一下校牌,不然进出不方便。”
“好。”
女孩的目光很平淡,静静地听着他说。
“那个,”杨泽平犹豫了一下,“我看了一下你在京市的成绩,很优秀。虽然我们九班不是重点班,但是我们老师都是很优秀的。”
“嗯。”她很淡地点了一下头。
“那行,你先回去上课吧,有什么不习惯的及时告诉我。”
“好,谢谢老师。”
鄢然走出办公室后,杨泽平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下来,旁边一个老师看见了,调侃道:“杨老师,这么高兴,看来这个转学生你很喜欢啊。”
杨泽平乐呵呵道:“陈老师,你是不知道我这个班,成绩看得过去的没几个,这不是来了一个好学生,我当然高兴了。”
“年级第一不是还在你们班嘛,那个何煜,连重点班的学生都比不过。”
杨泽平眯了眯眼,想着自己之前看过的成绩单:“她可不一定比何煜差。”
甚至,他有一种预感,她能超过何煜。
“是嘛。”那个老师笑了,“那我也真想看看了,毕竟我们学校尖子生多,但能跟何煜比的可不多。”
深南中学是市属的重点高中,每年升学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不少家长挤破了脑袋都要把孩子送进来。
一共二十八个班,两个理科重点班,两个理科次重点班,文科有一个重点班,这是从入学时按照中考成绩就分好了。当然,这些重点班的学生基本也不负众望,每次都能包揽年级榜单前面的名次。
杨泽平带的这个班,从一开始成绩就处于所有班的倒数,文理分班之后依然是。
而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班,却出了一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人,这让杨泽平每次看见自己班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时,还能找到一点慰藉。
想到又来了一个尖子生,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看着眼前要批改的作业,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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